
起承轉合是一種四段式的寫作結構:「起」是開頭,交代人物和情境;「承」是承接,把開頭的內容延伸展開;「轉」是轉折,帶進新的角度或變化;「合」是收束,把前面的一切收攏成一個結論。它可以靠衝突推進,也可以完全不靠衝突,只靠對比和意外抓住讀者,最後讓人「恍然大悟」,而不是分出輸贏。
起承轉合源自中國古典詩論,一般認為是元代論律詩、絕句章法時歸納出來的說法,後來成了東亞共通的結構:日本叫起承轉結(kishōtenketsu),韓國叫기승전결。台灣學生從國小作文就開始學它,日本的四格漫畫也幾乎都是這個形狀。對編劇來說,當故事不需要反派時,它是三幕劇以外很好用的另一個選擇。
起承轉合的四個部分
每一段都有明確的任務。在短篇裡,四段的長度常常差不多。用文字畫成結構圖,大概是這樣:
- 起:建立人物、場景和處境。這時還沒有出什麼問題,觀眾只是先知道什麼是「平常」。
- 承:把起的內容往下推。多看一點同一個世界,讓處境再走一步,讓觀眾安心待在裡面。這裡仍然沒有轉折。
- 轉:帶進一個新的、看似毫不相關的東西:另一個地方、另一個人,或一個意想不到的視角。這是整個結構的核心,也是觀眾身體往前傾的那一刻。
- 合:把轉和前兩段接在一起,組成一個新的整體。結尾讓前面的一切有了新的意義。
作文的起承轉合和編劇的起承轉合
在作文課上,起承轉合通常被教成「開頭、說明、轉折、結論」:第一段破題,第二段舉例延伸,第三段提出反面或另一個角度,最後一段總結。這樣寫不會錯,但也常被批評太公式化,所以有些國寫老師會提醒學生,與其硬湊四段,不如先把觀點想清楚。
編劇用起承轉合,重點不在段落數,而在「轉」的設計。很多台灣的編劇課會把它當成壓縮版的三幕劇:起是建置,承是衝突升高,轉是高潮,合是結局。另一種讀法則來自日本的起承轉結傳統,也是國外編劇圈談 kishōtenketsu 時指的版本:轉不是衝突,而是一次並置,故事靠「這和前面有什麼關係?」的好奇心推進。兩種讀法都有用,下面主要談第二種,因為它是三幕劇給不了的工具。
不靠衝突,起承轉合怎麼成立
起承轉合可以不靠核心衝突,是因為它的引擎是並置:觀眾好奇兩件不相干的事到底有什麼關係,這股好奇心做的事,就是西方戲劇裡正反兩方對抗所做的事。張力來自「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?」,而不是「誰會贏?」
這不代表衝突被禁止。很多這樣寫成的故事裡,照樣有爭吵、失去或危險。差別在結構不依賴它們:高潮是一次領悟,主角不必打敗任何東西就能抵達。在三幕劇裡,結尾回答的是引發事件提出的問題;在起承轉合裡,結尾回答的是幾分鐘前「轉」才剛提出的問題。
起承轉合的例子
一首常被引用的四句
日本常被引用的例子,一般認為出自江戶時代的詩人暨史學家賴山陽,意思大致是:京都絲線店有兩個女兒;姊姊十六歲,妹妹十四歲;天下的武士用弓箭殺人;絲線店的女兒用眼睛殺人。前兩句是起和承,第三句跳到毫不相干的地方,第四句一下子把它們扣在一起。
一則四格漫畫
下面是一則同樣形狀的原創四格漫畫:
- 起:每天早上,阿公都坐在公園同一張長椅上餵鴿子。
- 承:下雨天他照樣來,把傘撐在麵包上面,自己淋得半濕。
- 轉:城市另一頭,病床上的小女孩在窗戶上畫鴿子。
- 合:阿公的手機震動,是孫女傳來的訊息:「阿公,今天來了幾隻?」他開始數。
電影裡的起承轉合
有幾部電影常被拿來討論,因為它們靠安靜的觀察和視角的轉換推進,而不是靠對決。最常被舉的是《龍貓》:兩姊妹搬進鄉下的房子、探索森林、遇見森林的精靈,片中的張力來自媽媽的病,而不是反派。小津安二郎的家庭片,例如《東京物語》,也常被提到,它由兩代之間的小小落差堆成,最後收在理解而不是對抗。楊德昌的《一一》則是台灣觀眾熟悉的例子:一個家庭各自過著日子,沒有真正的反派,結尾是小兒子洋洋在婆婆的告別式上,唸出自己寫給她的話。
這些都是解讀,不是導演自己貼的標籤。長片很少嚴格照四段走,這個結構在短篇裡最清楚。
短片、單集和短劇怎麼用起承轉合
起承轉合特別適合短片、單集劇和短劇:四段很容易塞進幾分鐘裡,轉又能在不需要長時間鋪陳的情況下,給出一個有力的結尾。實用的做法如下:
- 先寫結尾:決定觀眾在最後一刻要明白什麼,再倒推出能讓它成立的轉。
- 起和承要具體:一個習慣、一個地點、一個重複的動作。前半寫得越具體,轉的對比就越鮮明。
- 用切換來轉:換地點、換時間或換視角,是在畫面上標示「轉」最清楚的方法。
- 用畫面來合:讓合落在看得見的東西上,例如一個物件、一個眼神,或一個用新眼光重看的重複動作,而不是靠對白解釋。
- 抓好時間:十分鐘的短片,每段兩到三分鐘是合理的起點;九十秒的一集短劇,每段可能只有一個鏡頭。
下面是用劇本格式寫的一個「轉」,也就是故事突然切到意想不到之處的那一刻:
.內景 麵店 - 夜 月娥(七十多歲)端出兩碗陽春麵。店裡只有一張椅子坐了人:她自己。 她慢慢吃。另一碗還冒著熱氣,沒人動。 > 切至: .內景 桃園機場入境大廳 - 夜 一個年輕男子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麵店地圖,邊跑邊對照手機上的地址。
寫中文、日文或韓文劇本時,Scenaloom 的亞洲格式就是為這些語言設計的,四段可以直接用原本的語言寫在頁面上。短劇每一集的節奏怎麼抓,可以看短劇這篇。
起承轉合和三幕劇的差別
- 引擎:三幕劇靠衝突和目標推動;起承轉合靠對比和領悟。
- 轉折點:三幕劇在阻礙和高潮轉;起承轉合在第三段的「轉」轉。
- 主角:三幕劇需要一個主動、會改變的主角;起承轉合可以跟著一個旁觀者、一個地方或好幾個人。
- 長度:三幕劇適合長片;起承轉合在短片、單集、詩和漫畫裡最清楚。
兩者可以混用。一部長片可以整體照三幕劇走,在單一段落裡用起承轉合;一部影集可以每集用四段說故事,整季再累積傳統的衝突。更多模型的比較,請看故事結構。
在 Scenaloom 用起承轉合寫
Scenaloom 的節拍板可以從三幕結構、十五節拍表或英雄之旅開始,每個節拍依通常的比例放在目標長度上(預設 110 頁)。目前沒有起承轉合的範本,最簡單的做法是在大綱裡用「起、承、轉、合」當四個標題,再到場景板把場次排到各段底下。寫短片時,可以在故事地圖設定較短的目標長度。寫中文、日文或韓文劇本,記得把專案切換成亞洲格式。詳細說明請看大綱與節拍,或建立專案。
常見問題
起承轉合是什麼意思?
起承轉合是四段式的結構:起是開頭,承是承接展開,轉是轉折,合是收束。它源自中國古典詩論,後來被用在作文和各種敘事上,日本稱為起承轉結,韓國稱為기승전결。
作文一定要照起承轉合寫嗎?
不一定。起承轉合是幫你安排段落的工具,不是規定。學測國寫重視的是觀點清楚、論述完整,如果硬湊四段反而讓文章鬆散,就不必拘泥。寫故事時也一樣,先想清楚要讓讀者在結尾明白什麼。
起承轉合一定要有衝突嗎?
不需要,但也不禁止。起承轉合可以靠對比推進:第三段的轉讓觀眾好奇它和前面有什麼關係,結尾再給出答案。故事裡可以有爭吵或危險,但結局是一次領悟,而不是一場勝負。
起承轉合有什麼簡單的例子?
例如:阿公每天早上在公園餵鴿子(起);下雨天他也照樣來(承);城市另一頭,病床上的孫女在窗上畫鴿子(轉);阿公的手機跳出她的訊息,問今天來了幾隻(合)。轉看似毫不相干,直到結尾才接起來。
起承轉合可以用來寫電影長片嗎?
可以,但在短篇裡比較容易撐住。很多編劇會把它用在單一段落、單集或短片,長片則保留三幕劇或五幕劇的框架。完全靠對比撐起的長片,需要非常強的畫面和人物,才能在沒有核心衝突的情況下留住觀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