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對白寫法的關鍵,是讓每一句台詞都有任務:透露角色、推動衝突,或交代觀眾需要知道的資訊。角色想要什麼,要透過說話去爭取,而不是直接講出來。好的劇本對白聽起來像日常說話,其實比真實的對話精簡得多:更短、更迂迴,底下還藏著潛台詞。
讀劇本的人最先評斷的通常是對白,因為那是劇本裡唯一「聽得到」的部分。這篇先談寫法:角色口吻、潛台詞、怎麼交代背景、怎麼抓節奏;再談格式:中文劇本裡對白怎麼排、括號提示怎麼用、被打斷和同時說話怎麼標,以及英文劇本的對白規則。
什麼是好的對白?
好的對白,一句話同時在做好幾件事。只負責傳遞資訊的台詞很平;同樣的資訊,如果是在一個角色想從另一個角色身上得到什麼的時候說出來,就變成了一場戲。
- 透露角色。用字、說話的速度、刻意不提的事,都在告訴觀眾這個人是誰。
- 帶著衝突。就算是朋友聊天,也有小小的拉扯:誰請客、誰先道歉、誰把話題岔開。
- 推動故事。一段對話結束時,總要有什麼不一樣了:做了決定、關係變了,或知道了一件事。
- 夠短。大部分的台詞一兩句就說完。長篇獨白不是不行,但要撐得起那個長度。
讓每個角色有自己的口吻
角色的口吻,就是這個人說話的習慣:用什麼詞、句子長短、節奏、拿什麼開玩笑、什麼話絕對不說。有個簡單的測試:把角色名遮起來讀一頁,如果分不出是誰在講話,代表口吻太像了。
- 先想清楚口吻從哪裡來:年紀、在哪裡長大、做什麼工作、受過什麼教育、當下的心情。護理師和律師描述同一場車禍,用詞完全不同;在台北上班的工程師和在雲林種田的阿伯,連語助詞都不一樣。
- 給每個角色一個說話習慣:用問題回答問題、話總是只說一半、講話精準得像在寫報告、一緊張就開玩笑。
- 句子長短要有變化。有人講話一個詞一個詞往外丟,有人每句都完整、小心。
- 讓身分高低看得出來。有權力的人通常話少、常打斷別人;沒有權力的人會多做解釋,一直加「應該」「可能」「不好意思」。
- 想清楚角色用哪種語言說話。很多台灣人日常會在國語、台語、客語和英文之間切換,一個平常講國語的角色,氣到極點突然冒出一句台語,這個切換本身就是表演。
下面兩個角色回答同一個問題,不看角色名也分得出誰是誰:
12 醫院走廊 夜 內 人物:林醫師、阿凱 林醫師:目前穩定。明天早上會比較清楚。 阿凱:穩定是「沒事了」的那種穩定,還是八點檔裡醫生講完、配樂馬上變調的那種穩定?
林醫師的回答精準、保守,聽得出是講過很多次的說法;阿凱的話又長又焦慮,還硬要擠出一個笑點。動作還沒寫半行,觀眾已經知道誰在說話、各自怎麼面對這件事。
潛台詞:角色沒說出口的話
潛台詞是話底下的意思,也就是角色真正想要、真正感受到,卻不肯直接說的東西。現實生活中很少有人會把情緒用完整的句子講出來,劇本裡這樣說話的角色,聽起來就像在唸稿。
在我們的一頁短劇本《The Interview》(面試)裡,求職者和年輕的創辦人聊懶骨頭沙發和五年計畫,真正在談的卻是這家公司到底付不付得出薪水。兩個人都沒說破,這場戲之所以好笑,是因為觀眾同時聽到了兩段對話。
下面是一組原創的改寫前後對照。第一版把情緒直接講出來:
8 公寓廚房 夜 內 人物:建宏、雅婷 建宏:你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,我很生氣。 雅婷:對不起,最近工作壓力太大,我真的忘了。
第二版讓衝突藏在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底下:
8 公寓廚房 夜 內 人物:建宏、雅婷 △建宏把兩盤沒動過的菜倒進廚餘桶。 雅婷:你有煮飯喔。 建宏:今天禮拜二。禮拜二也是要吃飯。 雅婷:(看見桌上的蠟燭)建宏…… 建宏:沒事啦。反正煮太鹹了。
第二版完全沒提到紀念日,觀眾卻懂得更多:建宏受傷了,藏得很失敗,而且還在給雅婷最後一次發現的機會。
交代背景,不要變成演講
背景資訊是觀眾需要知道的前情:這些人是誰、之前發生過什麼、某件事怎麼運作。最常見的錯誤,是讓角色互相告訴對方兩個人早就知道的事,例如「你也知道,爸爸十年前就過世了」。
- 用衝突帶出來。吵架的時候,人會把事實當武器丟出來,資訊自然就跑出來了。
- 安排一個局外人。新來的同事、小孩或陌生人,讓其他角色有理由解釋。
- 晚一點再說。先讓觀眾好奇,答案出現時他們會聽得更專心。
- 用畫面取代。一張照片、一道疤、一疊還沒拆的帳單,可以省掉三句解釋。
- 觀眾猜得到的就刪掉。觀眾很擅長自己補上空白。
節奏:打斷、搶話和沉默
聽起來自然的對白有節奏:人會打斷對方、話說到一半停住、兩個人同時開口,或乾脆不說話。中文劇本裡,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下來,用刪節號「……」;被別人打斷,就在下一句台詞前加(打斷)或(搶話)。
21 計程車內 夜 內 人物:小芬、阿翔 △雨刷來回刮著擋風玻璃。 小芬:你可不可以先讓我講完…… 阿翔:(打斷)你已經講完三次了。 小芬:我本來是要說…… △她沒有說下去。車裡只剩雨刷的聲音。
寫成動作的沉默(「她沒有說下去。」),或在台詞前加(停頓),常常是一場戲最有力量的時刻。但不要用太多次,省著用才有份量。
中文劇本的對白格式
台灣常見的中文劇本格式,對白寫成「角色名:台詞」,角色名和台詞在同一行,中間用全形冒號。補充語氣或小動作的提示寫在台詞前面,用全形括號,例如「雅婷:(小聲)建宏……」。
- 角色名:同一份劇本從頭到尾用同一個名字,不要一下寫「阿珠」、一下寫「媽媽」,演員找台詞和排通告時都會出錯。
- 括號提示:只在台詞可能被誤讀時才加,例如反話,或是對著另一個人說的話。用法可以參考括號提示的說明。
- 畫面外的聲音和旁白:畫面外的聲音常標 OS,旁白常標 VO,寫在角色名後面,例如「阿凱(OS):」。各劇組習慣不同,同一份劇本統一就好。
- 台語、客語和外語台詞:先在括號註明語言,例如「阿伯:(台語)明仔載我閣來。」可以直接用台語漢字寫,也可以先寫國語的意思,再交給演員或語言指導轉成口語。用哪一種,開拍前和劇組講好。
- 兩人同時說話:寫成「小芬、阿翔:(同時)」,或分成兩行並在括號註明同時。只用在真的同時開口的時候,一般的你來我往不需要。
如果寫的是英文劇本,好萊塢格式的對白另有一套規則:角色名大寫、獨立一行,距離頁面左緣約 3.7 英寸;台詞欄約 35 個字元寬,從左緣約 2.5 英寸開始;一段台詞跨頁時,頁底加 (MORE),下一頁角色名後加 (CONT'D);兩人同時說話則左右並排成兩欄,也就是雙人同時對白。完整的邊界與間距請看劇本格式教學。
前面醫院走廊那段對白,排成好萊塢格式大概是這個樣子:角色名獨立一行,括號提示和台詞在下方縮排:
.內景 醫院走廊 - 夜 林醫師邊走邊翻病歷。阿凱跟在他後面。 @林醫師 目前穩定。明天早上會比較清楚。 @阿凱 (追上去) 穩定是「沒事了」的那種穩定,還是八點檔裡醫生講完、配樂馬上變調的那種穩定?
對白寫法常見的錯誤
- 台詞太白:直接把情緒或主題講出來,例如「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信任了」。
- 每句都叫對方的名字。真實的對話裡,人很少一直喊對方的名字。
- 每個角色講話都像編劇本人:一樣的幽默感、一樣的用詞。
- 打招呼和寒暄沒有作用。晚一點進場,直接從重點開始,可以參考劇本場景怎麼寫。
- 用注音或錯字模仿口音。口音和方言靠用字和節奏呈現,不要靠刻意寫錯字。
- 台詞太書面。生活中沒有人會說「我對此感到非常遺憾」,寫完一定要唸出聲音,唸起來卡卡的就改。
在 Scenaloom 寫對白
Scenaloom 的劇本編輯器有給中文劇本用的亞洲格式:每場有一行人物,對白排成「角色名:台詞」一行。你只要用 Enter 和 Tab 在動作、角色名、括號提示和對白之間切換,排版交給編輯器;「雙人同時對白」也內建。切換到好萊塢格式時,跨頁的 (MORE) 和 (CONT'D) 會自動加上。覺得某句台詞太白,可以用 Scenaloom AI 寫作工具裡的「潛臺詞」和「貼合角色口吻」產生幾個改寫版本,要不要套用由你決定。詳細用法請看AI 寫作工具說明,或直接開始寫。
常見問題
劇本對白要怎麼寫才自然?
對白寫法沒有捷徑。先聽真實的人怎麼說話:句子破碎、會打斷、會閃避問題,再把日常對話裡的廢話刪掉。給每個角色不同的用詞和節奏,讓他們一邊說話一邊爭取某樣東西,最重要的情緒留著不說破。寫完把整場戲唸出來,聽起來像在唸稿的句子馬上會現形。
台詞和對白有什麼不一樣?
對白指的是角色之間的對話;台詞範圍比較廣,演員要說的話都算,包括獨白、旁白和畫面外的聲音。寫劇本時兩個詞常常混用,意思相差不大。
潛台詞是什麼意思?
潛台詞是話底下真正的意思,也就是角色想要或感受到、卻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東西。一對夫妻吵誰該洗碗,真正在吵的可能是其中一個人要不要離開。有潛台詞的戲比較真實,也讓觀眾自己去讀懂意思。
一句台詞要寫多長?
大部分的台詞一兩句就說完,很多只有幾個字。告白、法庭上的結辯這類時刻,長一點的獨白沒有問題;但如果每段台詞都超過四、五行,這場戲通常需要刪減,或拆成更多來回。
劇本裡的台語台詞要怎麼寫?
常見做法是在台詞前用括號註明(台語),再用台語漢字寫出台詞,或先寫國語意思交給演員轉成口語。兩種都可以,重要的是同一份劇本用同一種寫法,並且在開拍前和導演、演員說清楚。
兩個人同時說話,劇本要怎麼寫?
中文劇本可以寫成「甲、乙:(同時)」,或分成兩行並在括號註明同時。好萊塢格式則把兩段台詞左右並排成兩欄,稱為雙人同時對白。只用在真的同時開口的時候,例如兩個人同時回答一個問題。